笔趣阁 > 历史小说 > 执剑长安 > 第二百一十七章 玉佩(上)

  看着张二全被官兵押着离开,常小天也不再纠结此事,其实这位陈大人自然是他喊来的——更确切地说是他姐姐的公公喊来的,他姐姐的公公如今已高居刑部尚书之位,这张二全的四爷爷就算再有能耐也不敢得罪上司,在得知了事情的大概来龙去脉后便交代这位陈大人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所以才有这么一出‘大义灭亲’的戏码。

  在吩咐自己的弟兄回营之后,常小天留了下来,他转身来到英平与叶长衫面前,诚恳地说道:“二位公子,今日之事多谢了!”

  英平看着这位似乎有些来头的神策营将领,笑着说道:“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

  “二位弱不嫌弃,不如过府上......”

  说到这里的时候,常小天忽然止住了声音,面前二位这份人情自然是要承的,二人出手相助帮了这么大的忙,按理说请至府上一叙,再取些礼物金银答谢以表感激之情是必然的,可他一想到如今姐姐在婆家的尴尬地位,他就又犹豫了。原本父亲还未失宠时,多少人都想巴结着,提亲的人可谓踏破门槛,可随着父亲的失势,一切都变了,姐姐当初嫁入婆家之后好几年都没怀上,后来好不容易怀上了,却又是个女儿,姐姐的公公本来算是个正直的官,在父亲与王家之间一直是两头都不会走得过近,可随着自己父亲的失势,他在朝中也颇受掣肘,这两件事情加在一起,便造成了如今姐姐在婆家的尴尬处境。姐姐的公公自然不会说太多,但不难感受出,每次见到姐姐后脸色都是阴沉沉的,可姐姐的婆婆就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了,一想到那婆婆惹人厌的嘴脸,常小天就莫名的火气,可无奈的是,如今姐姐已加入他人家中,他人家中的事自己怎好多管?更何况如今父亲的地位日渐下落,这位还算有权有势的亲家自然不敢得罪。不过更可悲的是,这位亲家如今反倒与王家隐隐约约地走得更近,与自己家却逐渐疏远。

  想到这些烦心的事,常小天无奈地摇摇头。

  “舅舅,快带我回家去,我想娘了。”

  糖儿稚嫩的声音将常小天的思绪打断,他没有理会小姑娘,抬头对着英平、叶长衫继续说道:“二位若是肯赏脸,不如到府上一叙?”

  英平与叶长衫相视交换了一下眼神,而后英平说道——

  “那就冒昧打扰了。”

  ......

  二人来到了一座华丽的府邸门口。

  常小天自然不可能将二人晾在门口等着,更何况要说‘谢’首先还是得姐姐的婆家出来表达谢意,毕竟救的是他们的孙女。

  英平与叶长衫被招呼着做了下来,看着这座宅子心中便大致猜出这位小女孩的父亲身份地位应是不低,非富即贵。

  小女孩回到家中也放松许多,在常小天的逗弄下笑得咯咯作响,一点儿都不像遭受了过度惊吓的样子。

  正当厅堂中一片祥和时,忽然从后面传来一女子焦急的叫喊声——

  “糖儿在哪?她人呢?我的女儿带回来了么?”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一位女子面色慌张地屏风后面闪出,再环视了一圈厅堂后,便不顾一切地将目光牢牢锁在小女孩身上,随后不待糖儿做任何反应,便冲了上去蹲下身子,一把将小女孩抱住。

  “我的乖女儿,可算找到你了——”

  “娘——”

  女子眼中带着闪闪泪花,她紧紧地抱住自己的骨肉,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不一会儿,女子竟小声地抽泣起来,骨肉的失而复得对她情绪冲击太大,此时她的内心如翻涌的海面久久不能平静。

  正当众人在默默地看着母女重聚的温馨时,从屏风后面又传来一女子的讲话声,这声音显然是来自一位老妇的口中,更让人感到不适的是,这位老妇人还未到,一股尖酸刻薄的气息便先刺入厅堂。

  “哭哭哭就知道哭!整个家的福运都会被你哭没!”

  随后,只见一位头发黑白参半的老妇在丫鬟们的拥护下走了进来,当她看到糖儿脏兮兮的身子,口气便更加难听——

  “连个娃都看不好!你这娘是怎么当的?”

  面对老妇的责骂,女子似乎根本不敢反抗,她直起身子走到老妇面前,将哭泣声收起,小心谨慎地说道:“一切是女儿的错,请母亲不要动怒。”

  “哼——”老妇将头扭向另一边,似乎看见这儿媳就心烦。

  “奶奶......”糖儿乖巧地走到老妇的面前摇了摇她的裤子,乞求般地说道:“别再责骂娘了,都是糖儿不好...”

  看着跟前的孙女方才才遭受惊险,此时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泪光闪闪,老妇心中终是一软,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行啦行啦——带糖儿下去收拾一下吧,脏得跟个野孩子似的。”

  “是——”

  女子不敢有半点抗拒,拉着女儿向屋里走去,原本她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但就在她准备离去的那刻,婆婆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

  “连个儿子都生不出,真是娶了你来有何用。”

  老妇虽是自言自语,但她却将声音提高半分,像是故意让左右人听到一般。

  女子的身子忽然一抖,停住了脚步,定定地站在屏风旁边。

  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常小天更是紧紧握住拳头,一直强忍着怒意。

  英平与叶长衫站在一旁也觉得颇为尴尬,没想到‘谢’字还没听到,反见了一处婆媳不和的闹剧,不过这婆婆也着实太令人讨厌,娘家的人好歹还在,就算自家身份尊贵,也多少得给一些面子吧?也不知这婆家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如此高高在上。

  “娘,你怎么不走了?”糖儿疑惑地问道。

  “走,娘这就带你回屋里去。”

  女子平淡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随后,带着女儿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英平与叶长衫看了常小天,又看了看老妇,一时竟不知该去该留。

  老妇此时才注意到英平与叶长衫二人一般,昂着头、斜着眼问道:“这二人是谁?”

  “这二位就是今日慷慨出手、从人贩手中救下糖儿的人,若非两位公子,恐怕糖儿此时已下落不明。”常小天上前解释道。

  老妇上下打量了一下英平与叶长衫,见二人气度倒是不凡,于是神色便没有先前那般不屑。

  “来人呐——取些银两来——”老妇不耐烦地喊道。

  英平与叶长衫面面相觑,对于老妇的行为感到有些诧异,而后英平开口问道:“老夫人,请问这是何意?”

  “区区薄意,以表感激。”老妇人面无表情地说道,言语神色间倒看不出顶点感激。

  “举手之劳罢了。”

  言语间,只见一位下人端着一个盒子走到四人面前,随后将盒子打开,里面发出银灿灿的光芒。

  英平余光瞟了一眼,心想虽然这老妇是刻薄了一些,但出手倒不算小气。

  “老夫人客气了,我二人不过是见糖儿姑......”

  “夫人让你们收下就赶紧收下!拿完就快些离开——”

  英平原本想客气几句,可话还没说完,老妇身后的丫鬟便开口呛到,语气神态像极了她的主子,想来定是十分受宠的,否则也不会如此有恃无恐。

  “不得无礼。”

  老妇人淡淡地说了一句,不过语气倒也没有太过苛责。很明显,在老妇人眼里这二人有着讨价还价的意思,所以丫鬟出言呵斥她也是变相地肯定了丫鬟的行为。

  常小天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人是他带来的,他好歹也算是个军中将领,此时连个丫鬟都不给他面子,怎叫他不感到恼怒?

  “行吧。”英平到了这里自然也知道目前的情况,他也不在意,对着叶长衫笑了笑说道:“老夫人好意我心领了。”

  英平没有任何接过盒子的意思,他反而转身看了看常小天,似乎是在询问他的意思。

  “赶紧拿了银子走吧!难不成还要留下吃饭?”丫鬟见这些人还不走,心中嫌弃得要死。

  常小天用歉意中略带尴尬的眼神看了看英平,见英平与叶长衫仍然面带微笑,他心中也稍稍安稳一些。

  在这里一点地位都没,又受了一肚子窝囊气,常小天自然也不愿意多待。

  连简单的寒暄都没有,常小天偏着脑袋向着那位老妇人敷衍一礼,而后来到英平与叶长衫面前,用着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此处招待不周怠慢了两位,请两位公子到别处一叙。”

  英平点点头,对着叶长衫使了个眼色。

  叶长衫也点点头以示回应——既然英平都不在意,他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常小天比了个‘请’的手势,虽然姐姐的婆家是无礼了些,但他心理还是很感激英平二人的。

  英平朝着厅外走去,可还没走到两步,忽然停下了脚步。

  只见他转过身走到老妇人面前,先是看了看老妇人,而后又低头看了看仆人手中端着的那个装满银两的盒子。

  丫鬟见状心中一阵冷笑,脸上也显现出鄙夷之色,白眼都快翻到天灵盖,心想:呵!还以为您多清高呢,到头来还不是惦记着这些银子?

  见英平走到面前,老妇人一直板着的脸终于露出了笑容,可笑容里却带着满满的嘲笑与讽刺,似乎英平这样的回转早在她意料之中。

  常小天站在一旁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难不成真要放下脸面将这盒银子拿走?这么一来岂不…

  正在众人心中各有想法时,忽然英平将右手伸进怀中,从里面掏出一块金灿灿的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块沉甸甸金元宝,粗看这块元宝的分量与成色,恐怕比盒子里所有的银两还要值钱。

  端着盒子的仆人看得眼睛都直了,老妇人与丫鬟看得也一脸惊讶。

  只听‘吧嗒’一声,英平将金锭丢入盒子里,随后轻描淡写地说道——

  “本公子与糖儿姑娘有缘,见她甚是喜爱,这些钱给糖儿姑娘买些新衣裳吧——”英平微笑着说道。可说完这句后,他脸色一变,换上一副不屑的表情,高高在上般地说道:“这些银子,老夫人留着换个好点的丫鬟吧——”

  “你——”老妇人与丫鬟异口同声地说道,可除了‘你’字,二人却想不到任何话语来反驳英平。

  英平也不理气急败坏的主仆二人,大步地向门外走去。

  叶长衫见英平装大爷成功,心中偷笑着跟了出去。

  常小天看着姐姐的婆婆吃瘪,方才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掩藏不住笑意地跟了出去。心道这位公子到底何许人也?不但救了自家外甥女,就连性子也如此何老子胃口,真是舒坦啊!

  常小天愈发地对英平感到好奇,他追了出去,只见英平与叶长衫二人在外头等着自己,便连忙跑上前去,说道:“今日之事多亏二位公子,若二位不嫌弃,在下设下酒宴款待二位。”

  英平见天色已不早,况且今日原本想去见见知唐,没想到被这事儿打乱,是以此时也没有什么心思吃喝,便说道:“时候不早,咱们还是回去吧。”

  见英平拒绝自己,常小天先是一怔,而后又说道:“既是如此,那在下也不强留,只是不知二位公子尊姓大名。”

  “我姓郑,他姓叶。”英平将自己面对知唐的身份告诉常小天。

  “郑公子、叶公子,方便留下住址否?”

  英平不解地看着常小天。

  见英平似乎不解自己的意思,他便解释道:“今日承蒙二位出手相助,不但分文未取反而还出资不少,改日在下筹够银钱后定登门奉还。”

  英平与叶长衫相视一看,而后英平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不必了,此事无需再纠结,就当本公子的一片心意,你收下便是。”

  常小天看着英平洒脱的模样,心中好感之意更深,即便是大富之家,这片‘心意’也不算小钱,此人却如此淡然,常小天不禁对英平的身份有了些许猜测。

  思考片刻后,常小天从腰间掏出一块小小的玉佩,递于英平面前说道:“既然公子诚心相赠那我也不推让,烦请公子将这块玉佩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