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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9章958考成法

  “三方原之战,武田信玄获胜,德川家康和织田信长败北退守。

  五月,武田信玄旧伤复发而死,织田信长再次起兵讨伐京都室町幕府,欲推翻足利义昭统治.”

  魏广德在书房里,看着福建送来的情报。

  是的,魏广德在月港的商队不仅要为他赚钱,还承担着为他收集周边国家情报的任务,对于有金银岛之城的倭国,自然是首要目标。

  不过在此前,魏广德通过先前商船和其他走私商人处得来的情报,知道日本岛上现在很乱,各个诸侯之间争斗不断。

  而现在他手上的情报,就是今年上半年发生在日本的战争。

  作为当今日本主要的实力,织田信长自然是被魏广德重点关注的目标。

  没办法,魏广德穿过来前曾经玩过《信长之野望》,自然对日本的历史有那么一点点认识。

  织田信长原本是尾张国的大名,于桶狭间合战中击破今川义元的大军而名震全国,后通过拥护室町幕府的末代将军足利义昭趁势上洛逐渐控制京都,之后正式提出“天下布武”的纲领,将统一全日本作为目标。

  因为担心织田信长实力崛起太快,在得到织田信长的协助进入京都而成为室町幕府第十五代征夷大将军后,因织田信长扩大权力并限制足利义昭的行为,足利义昭便与武田信玄、毛利元就、上杉谦信、朝仓义景、浅井长政、本愿寺显如等大名联合反制织田信长,形成对织田信长的包围网。

  而情报中提到的三方原之战,也是一场极为重要的战事,也是反信长联盟的最后一次围剿战事。

  此战虽然取得对织田信长战场上的胜利,但因为武田信玄病死,对织田信长的包围网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因为剩余的大名已经对织田信长没有约束力。

  在知道武田信玄病死后,织田信长马上就再次兵发京都就是明证。

  通过手里这份情况,魏广德已经大致和游戏上的时间对上号,那就是在今年,织田信长会废除足利义昭“征夷大将军”的头衔,将其流放,之后展开统一日本的战争。

  在期间,织田信长通过向当时的日本天皇提供献金,解决皇室财政困窘,之后历次统一战争,他也都得到了当时日本的正亲町天皇的敕命支持,获得法理上的依据。

  织田信长在即将一统全国前夕,于京都“本能寺之变”中被心腹家臣明智光秀谋反而自杀。

  他死后,部将丰臣秀吉和盟友德川家康在他奠定的基础上完成了统一全国的大业。

  魏广德对这个差一点统一日本的大名兴趣不大,当初关注他除了为了玩游戏需要外,主要还是因为意外查到这个被称为“日本战国三杰”之一人物,居然是一位女装大佬。

  实际上,在此以前,魏广德对女装是闻所未闻的。

  好吧,或许知识面匮乏的缘故,魏广德在知道织田信长以前,可不知道还有女装大佬这种嗜好。

  从当时魏广德查到的资料看,织田信长在青少年时偶尔喜欢穿着女装跳舞恐怕是确凿的事情。

  《信长公记》中也有织田信长在神社的祭祀中穿着女装跳《天人舞》的记录,一次打了胜仗,众将庆功,喝酒娱乐此时却惟独不见信长,于是众人皆以为信长不来了。

  喝到一半,外面突然走进来一个盛装妇人,直到那女人坐到织田信长的位子上,大家才发现她居然是织田信长装扮的。

  还有记载,织田信长有一次穿着女装在城外散步,吸引了许多青年武士追随。

  “唉”

  魏广德放心手里的情报,发出一声叹息。

  当今大明军队战力还是让魏广德不放心,他可不敢贸然撺掇着发动对日本的攻势。

  要是明说是去日本抢金子、银子,或许都督府那边,还有下面军镇的总兵们会很感兴趣,但是朝臣中,肯定一边倒的反对他。

  这不仅有朱元璋不征之国的诏令在前,还有君子“不贪财、不取巧、不沽名、不骄盈”的至理在后。

  除非让倭国发动对大明的战争,否则大明当下的局势,是绝对没有办法主动发起对外战争的。

  放下心中对倭国出产金银的贪婪,魏广德不由得想到今日听说,上午张居正给万历小皇帝朱翊钧上课,讲贵五谷结民心的言论,不由得轻笑摇头。

  今日内阁首辅张居正在文华殿为神宗讲解《帝鉴图说》,当张居正讲到宋仁宗不喜珠饰时,小皇帝朱翊钧说“贤臣为宝,珠玉有何益”。

  张居正则说,历代明君都是贵五谷而贱珠玉,《书》称,不作无益害有益,不贵异物贱用物。

  小皇帝随即就说极是,宫人好妆饰打扮,我要她们注意节省。

  张居正当即就说,皇上能这样爱惜财物,这是国家和百姓的幸福。

  之后万历皇帝朱翊钧又问说,秦始皇解除兵器,而人持木棍还是能伤人的,有何异?

  张居正答道,人君以布德修政,施仁义,结民心为本,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小皇帝最终是点头,不过魏广德可不觉得这么教育帝王是对的。

  要知道,等朱翊钧长大了,他一旦亲政,首先要头疼的还是要轻贱的珠玉,没有这些东西,这个朝廷可就不稳当了。

  大明朝,自始至终都受到财政不足的影响,即便是明初也是。

  明初朱元璋要修养民力,施行轻税制度是对的,可以让民间快速恢复战乱的创伤。

  而在之后,民间富足后还一成不变,结果就是造成现在朝廷财政困窘的样貌。

  手里没钱,做什么都不行。

  此时距离上次在慈庆宫商讨解决宗室问题会议已经过去一个月,当时自然是不会有结果的,实在是魏广德提出来的章程还勉强可行,但后面魏广德也说了,那章程其实也只能解决一时而不能解决一世。

  真要的要彻底解决宗室问题,那就得直接和中下层宗室分家,在他们成年后就让各王府跟他们分家,完全独立出来。

  爵位其实无所谓,但是要废除宗室成员四业之禁,让他们自食其力,而不是等待朝廷发放禄米过活。

  朝廷,以后只认各地分封的亲、郡王金枝,其他的一概不认,有事直接让他们找主家,也就是各地的王府。

  这种主意,肯定是在两宫太后和张居正那里第一时间就不会认可。

  对祖制改动太大,实在不能当机立断。

  至于禄米永额之制,虽然魏广德一开始也说了,只能应付一时,随着皇位一代代传下去,新册封的亲王以及由此诞生的郡王依旧会是一个巨大的压力,但毕竟那是几代以后的事儿。

  对于陈太后和张太后来说,能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就行,以后的事儿,就让皇帝以后来解决。

  所以,那份章程现在已经下发到礼部讨论,过后应该还要由户部、都察院参与细则的制定。

  “来人,掌灯。”

  魏广德放下手里的纸条,又拿起桌上另一张纸条准备看,可是天色已经昏暗,实在看不清楚上面的文字,于是对着屋外大喊道。

  “是,老爷。”

  随着他的喊声,房门一响就被推开,两个丫鬟拿着两盏烛台进屋,利落的点燃上面的蜡烛,拨长灯线,让发出的光亮更明亮一些。

  在古代,民间夜晚照明主要是靠油灯、蜡烛和火把。

  户外,自然是以火把为主,因为照亮的面积足够大,可以看到稍微远一点的东西。

  而在室内,普通百姓人家则多是选择油灯,因其使用的燃料如动物油、菜籽油、豆油等价格相对较低且容易获取,因此成为了一种普及的照明工具。

  不过对于不差钱的豪绅大户来说,自然是看不起油灯的,他们都是用照明效果更好,也更干净、没有异味的蜡烛。

  而且,蜡烛制作过程中添加香料,还能增添一股沁人的香味。

  因此,此时的大明,达官显贵之家都是用蜡烛,也只有下人才会是用油灯照明。

  书房里充满光亮,魏广德这才又看了眼纸条,现在上面的文字已经能够看清楚了,这才满意的点头,“好了,你们下去吧。”

  魏广德等人出去后,这才继续看起书桌上的纸条来。

  这些纸条,是由东北和江西的商人提供上来的,包括国内和国外的一些情报。

  姑且叫做情报吧,其实就是各地发生的一些新奇之事。

  魏广德对这些感兴趣,所以让他们收集这方面的消息,送到他这里。

  “尼古拉斯.圣安蒂斯号.”

  魏广德看着下面这张纸条的内容,嘴里喃喃念叨一句。

  这张纸条是在月港经商的江西商人送来的,说是两个月前,月港来了条夷船,上面满载的都是白银。

  停靠月港,自然就是为了交易。

  一船白银,多么惊人的购买力,把整个月港积攒的货物是扫荡了大半。

  毕竟,这个时候留在港口的货物,大多都是之前海船主人挑剩下的。

  海船出海要看风季,短期内已经不适合海船出海,所以停靠在港口内的大福船要么是已经远航归来的,要么就是因某些原因耽误了出海的季节,而放弃今年出海的,留在港口维护。

  实际上,海商手里的船只往往会比船引多一些,船只可以轮流休整,而船引是不会空下来的。

  夷人的到来,激活了本就冷清的月港市场,短期内一下子就繁华起来。

  夷人交易的物品很多,主要以生丝和瓷器为主。

  魏广德手里的纸条,不仅有夷船到来后的描写,还有他们交易物品的记录。

  成捆的生丝,有优质的双股丝,有质量粗糙一些的其他丝,上等的散丝,白丝,也有各色彩丝,都缠成小把,很容易就可以和夷人达成交易,以比市价略高的价格变成白银。

  大量的天鹅绒,有纯色的,也有饰有各种图案、颜色和款式的带刺绣的,还有镶金和绣金的,还有各色面料和锦缎,在各种颜色、图案的丝绸上加进金、银织成,大量绕成小捆的金银丝线,暗花缎、单面缎、波纹绸和各种颜色的其他布匹、甚至染色和没有染色的白棉布,这些夷人也会大量收购。

  至于瓷器,则相对挑剔些,他们选择的都是做工造型精美的瓷器。

  这让魏广德不由得猜测这个时候的西方是不是也能制作瓷器了,记忆力好像西方其实也有陶瓷,不过他们的瓷器制作水平很低端,而且主要是以陶器为主。

  大明的瓷器运到欧洲,那就是属于高端商品的代名词。

  好吧,谁会想到几百年后,这样的情况会反转过来,西方的东西反而更加高端了。

  反正在这时候,高端商品全部是来自大明,或者说来自中国。

  几张纸条看完后,魏广德才拿起最后一封书信,这是来自江西老家的信,也是家书。

  魏广德打开一看,是妻子徐江兰所写,一是告诉他,她们回京的时间,算算下个月就该到京城了。

  另外还有一个事儿,那就是今年魏广德让人捎回去的一包玉米种子。

  实际上,这批种子已经算是误了京城这边种植的时间,京城西苑这边多是在二、三月份种下去,六、七月份收获。

  不过魏广德考虑到南北气候不同,从西苑讨到玉米种子以后,马上就给家里捎过去一些,让他们选择在崩山堡和别的山地进行试种。

  按照徐江兰书信中所说,这些种子已经种下去不少,按照农户所说,约摸十月底就能知道有没有收获,能有多大的收获了。

  对此,魏广德自然无所谓。

  玉米这东西,本来是解决山地种植的,毕竟汉人主食是水稻和小麦,而这两样作物可不适合在山地种植,后世有高人搞出来的“水稻上山”那是另一回事儿。

  看到信中提到玉米,魏广德就想到司农司,打算明日回内阁后过问一下,看看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可曾开始尝试种植玉米。

  第二天魏广德进内阁后,刚坐下没多久,首辅值房就送来一份章程让他过目。

  虽然有些奇怪,魏广德开始打开来仔细看了遍。

  “近来来章奏繁多,各衙门题复无虚日。

  然而,章奏虽勤,但多敷衍了事,实效甚少。

  请自今之后,章奏随事考成,一切以事之大小缓急为限,误者抵罪.”

  看到奏疏的开头,魏广德没来由就念出一句:“考成法”。